《边城》还在。
边城还在,石板街、吊角楼、田家宗祠……这些景致被大师的眼光定格成永恒。游客一天天多起来他们寻觅着少烧烤的小吃桌,寻觅着阁楼的夕照,金银饰中很少再有人问起渡口的翠翠和闯滩的傩送。更加热闹的氛围让我的心寂寞寒冷起来:世人开始淡漠花落的声音,也开始淡漠花开的声音,这时是怎么样的一种失落?我不和谐于如今这样喧嚣的人群,乘着月光的空隙,再次拜读沈先生的《边城》
不收钱的摆渡爷爷,为爱情服毒的军人,殉情的船夫女,聚汇山水灵气的翠翠,木叶飞歌传情的天保傩送,那是怎样的一群人啊!他们活在纯洁天真里,连那只黄犬也被熏陶得一身人情味。翠翠一切由歌开始,经歌延伸,至歌结束,多么幸福的人生。没有人强迫她给闯滩男子守节,然而她自然执着的守节令一切有贞节牌坊的人汗颜,只因那片木叶飘出来的山歌,她甘愿驻守青春几十年……这份纯洁可以让所有人读懂什么叫做爱情,让相伴相濡的夫妻背上沉重的十字架。
辰溪河上的小篷船,停在青黛叠翠的箱子岩下,纤夫在岩脚下大碗喝着唱着令人心动的情歌。放声《九歌》,寻一片干净的泰国异地,做我不期的世外桃源,灵魂白茫茫一片,好干净,不必担负不幸的命运。这里的世界再没有其他心事,有的是世外桃源里标致的姑娘,神秘奇效的巫药。
走过官道上的马铃声,踏过新秋的草堆虫鸣,迈过战争后的月下碉堡,到家了。一张充满温柔的等候的脸儿,一瓦罐烫得热腾腾的烧酒。“人实在值得活下去……因为一切都那么有意思……”武力的屈服又怎么比得上智慧的青睐?因为寨主儿子的爱情,日月光辉会随心意在天际停顿,谱成一支支会意的和弦,人要斗争的是日月星辰和心中春的好逑。没有诅咒月光的盗贼,只有黄昏里敷了蜂蜜的语言和涂了色彩的山歌。睡时明霞做被,醒来星光点灯,魂儿被温柔搂抱,心思写在微笑里。
“美用不着家哟谁能束缚月光谁能畜养凤凰?”山坡下一回回小牛犊唤母亲的哞哞叫声,总使一双双紧握着的恋人的手激动得发抖,视死如归的爱情劈开一层神秘的魔咒和一条条古老的规矩。
沈从文先生啊,你的广袤,深刻,慈祥,纯洁的人性思想之花,使得许多当时牛耳之作变得“不过如此”。多少回陪伴着夜半钟声捧读他们的书时,我读懂的只是恨,而你,只有你,让我明白了翠翠羞答答的眼神里和板着的脸上,闪动的是一种怎样的情花爱绨……南华山下,从文墓旁,依旧清风明月鸟语花香,时时传来一种孤标号音“忘我,忘我!大同,大同!”再被风之心译注成“勿忘我,勿忘我!和谐,和谐!”……
你的人品成了玫瑰,你的精神化为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