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在河南安阳。回答起别人的问话时,还要再添一句:那里是甲骨文的故乡,还有殷商宫殿的废墟——殷墟。同中国许多内陆城市一样,小城里有一条主干道:人民大道;有一个公园:人民公园;有一个工人文化宫;有缓慢的生活节奏,有无欲无求的人懒散地生活着,老着。
在我看来,家乡最有趣的是老城。安阳老城位于城市中心部位,始建于秦,历史上曾几经改名,老安阳人最得意的对安阳的称呼是“彰德府”。几千年的变迁,老城里的街道密如网织,有九府十八巷十二胡同之说。九府:平府、六府、铁拐府、林府、洛阳府、老府、娘娘府、儒学府;十八巷:豆腐巷、三义巷、义府巷、东钟鼓楼、西钟鼓楼、乔家巷、唐子巷、竹竿巷、仁义巷、裴家巷、香巷、纪家巷;每一个街名的背后是一个美丽的故事,而美丽的故事后面又是一个人。
高中时学校位于老城的唐子巷。而恰恰又是唐子巷,把美丽的天宁寺和天宁寺塔揽入怀中。而我们呢,就这样被无数条街道包围着。说到这里又不不提天宁寺和天宁寺塔。天宁寺和天宁寺塔始建于后周年间,塔是砖结构,上大下小呈伞状,元明清时都曾修复,清乾隆年间,时任彰德知府黄邦宁在茸修此塔时题词“文峰耸秀“,从此得名文峰塔。学校就位于天宁寺中,寺庙只剩下塔和大殿,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小塔。记得曾经每天踏入校门,天宁寺的大殿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我们的到来。粗壮的木柱,悬挑的飞檐,渗满青苔的砖,破旧的窗纸,曾经都是我那么熟悉的一切。也曾做在大殿后的台阶上吃着零食没心没肺的笑,看着燕子从头上掠过,闻着小巷人家做饭的香味,奢侈的享受着青春的时光。
从唐子巷出去,闲逛着老城中的街道,是我们最惬意的事情。傍晚走在街道上,踏着夕阳的金辉,暖暖的余辉照在我们身上,嘴里吃着小吃边走边聊,看着寻常人家的嬉笑怒骂。瞧这家的老太太正跺着小脚拿着蔬菜回家;看那边的一群小孩趴在地上玩着弹玻璃球,就这么逛着逛着,永远也不用担心迷路,因为不管走到哪里准能找到小路出去。也曾经走进曲折的小胡同,以为走不出去了,谁知是别有洞天,七拐八拐的竟走到另一条街道上去。也许生活有时也是如此,看似没有路的时候,只要用心,总能走出那条胡同。竹竿巷、仁义巷、鼓楼广场等等这样的地方让我们心醉,我们打听着街道的趣闻,每一个街名的背后是一个美丽的故事,而美丽的故事后面又能牵扯出一大堆的人。在一大堆的故事中,“仁义巷“是最被大家津津乐道的故事:那里曾是明朝宰相郭朴的祖宅所在地。据说当年郭家邻居建房造屋挤占了郭家一墙之地,郭家人气不过便和那家论理,一来二去闹得不可开交直至上了公堂。地方官畏惧双方都是官宦之家不敢审理,于是两家继续争执。郭家情急之下派人到京城将此事回禀郭朴,郭朴即刻回书一封:千里捎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郭家人明白道理后立刻停止了诉讼并且甘愿让地三尺。而邻家得知此事后也十分懊悔自己当初的行为,他们也立即将院墙后移。如此你退我让,原先院墙所在的地方竟然变成了一条宽可行人的巷子,长约百米,不仅行人,还可通车。从此,人们称这条街为”仁义巷“,赞扬谦虚互助的美德。每每听到这些美丽的故事,恨不得自己也置身于远古的街道中,见证每一个动人的时刻。
老城里的街道,透着北方居民的古朴、粗糙,它没有北京的街道中天子脚下的皇家气派,没有上海的街道中的几分洋气,可正是那古老的柱木,班剥的长满青苔的白墙,歪斜的青砖,曲折的小路,却是我心灵的归属。轻轻抚摸那窗棂的雕花,石凳,幻想着曾经生活在这里人们的生活,夕阳下,炊烟袅袅。
一晚,和朋友漫步于老城街头,忽见被木条撑着的二楼小窗,被微风吹过,发出丝丝朽木声。现在已无人居住了吧,可曾经,这样的小楼,也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那刻,我们伫立在楼下,抬头注视着小窗,也许曾经就在这里,Y环正从窗户里放下一只竹篮,和街道上的小贩买卖的胭脂水粉……现在,每每回忆到此,心中还是忍不住无限泪意,那些如花的青春和人啊,现在哪里去了呢?
曾经的学校搬了,曾经属于我们的寺庙被发展成旅游景点,只剩下还倔强地站立在废墟上的木梁、屋瓦,还有一棵老槐树,站在车来车往的商业区大道上,默默地注视这些变迁。
看着新建成的街道,新的商业区,我无语。眼前出现的还是老街道,老院落,它们的轮廓在我心中越来越清晰,而我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岁的老城……
(备注:这是我亲爱的老乡的一篇文章,我就代她来参赛了,因为她不在我们社区发贴的!这也是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