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海泉翻来覆去，一宿未眠。黑暗里，他默默叹息，身畔，携手相伴三十载的妻子雪英也难以入睡。

雪英十年前患了一种奇怪又可怕的病，说不上病因，病发时四肢颤抖，呼吸困难，几分钟后便晕厥过去，不省人事。求医拜仙，千方百计，依然不能确诊，十年来，海泉精心照顾她，尽量避免去刺激她，雪英的病虽然还会间或发作，总算趋于稳定，也许是他们从心理上适应了随时会面临发病危险的现状，反而能坦然以对。

可是，现在……

辗转反侧的海泉在漆黑里用手摸摸疼痛的部位，他的手不可抑制地发抖了。他不敢想象，如果一切是真的，那该怎么办？

这一夜，海泉就在疼痛、担忧和恐惧中度过了。晨熙微露，海泉按了按电灯开关，他要起床作一下准备。

灯光瞬间划破了室内的黑暗，雪英也在倏忽间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还早呢，再睡会，车子还不来呢。”

“我睡不着，起来准备一下，你帮我在贴身的衣服上缝个小口袋，我把钱放那里比较放心。”海泉坐在床沿上，似乎很平静，可他的眼神有点呆滞。

“不要紧的，反正几个人一起去的。”

“不，按我说的去做，我好放心些，我会在医院里住一阵的。”

雪英取出针线，好久，线也未能穿过针眼，她只好将针线递给海泉，以往每次，他们都是这么默契合作的，只是今天，雪英不知为何，没递过去。

缝好了口袋，雪英又将海泉的衣物重新检查一遍，他们平时话不多，今天话就更少了。

到了楼下，依然如往日一般，洗漱、煮早饭，吃完后，坐在桌边，雪英说：“别着急，没事的，那是有名的医院，那里有本事的医生多得很，放宽心。”

海泉口里应着：“你放心好了，在家好好过日子，和妈要互相照应。”他的心底狂潮迭起，他怎能告诉雪英，前几天在医院的验血单和医生明确的诊断，已经给他下了病危通知，他知道，他患的是不治之症，倾家荡产也换不回他的一条命。

一会儿，门外喇叭响起，车子来了，陪他去看病的儿女、亲戚也陆续到来，海泉站起身，对雪英说：“我走了，以后你和妈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什么我们两个人？我们等你回来。”

海泉往门外跨的步子重若巨石，移动不得，雪英走过去，扶着他的手：“看你，没去过医院，害怕成这样，还不如我，常进常出。放心好了，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这五个字在海泉耳中一遍遍回响，他一步步艰难地走向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