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惠雨夜闯进我在红枫路的房子时,我正操着吉他弹着无主题无意向的零乱的曲子,我的心很烦躁,毫无节制的生活让我感到无力把握。
雨下的很大,路上的水倒映着灰暗的天空和臃肿的树的形状。
我开门的时候,若惠正梳理着额前被雨水经湿的刘海,她提着伞,伞柄上挂着一个蓝白相间的小坠子。
她说,傻看什么,快让我进去。
我忙闪开让她进了屋。她把伞甩了一甩,透明的雨珠四溅开来,有几滴飞到我脸上,冰凉的,我忙去擦。
她笑了,她的笑颜如花。我们已好长时间没联系了,我怕她有压力,我不能失去她,但又不得不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我希望我给她的不是无处可逃的压力。
她说,我的样子很狼狈不堪吧?
我说,才不是,出水芙蓉,脱俗清新。
她在我背后重重的给了我一拳,在这样的一拳里,我们似乎恢复到原有的状态。
她说,一下雨我的心情就特别好,我喜欢下雨。
我说,我也是。是的,我喜欢雨天,在这样的天气里,我可以很平静的躺在床上,喝一杯清茶,听一首老歌,看一篇精美的散文,在这样的天气里,我常想,离开了书,磁带,清茶,我该怎么过,在这样的天气里,我常想我是不是得了自我封闭症,在这样的天气里,我可以从现实走向心灵。
我说,你要喝点什么吗?
她说,你这里能合什么?
我说,不好意思,有清茶,五块一斤的铁观音,雀巢。
她说,那就雀巢吧,不加糖。
我说,你的品位很高哎。
她说,何以见得?
我说,那就雀巢吧,你那语气好象很受委屈。
她说,没有的事。
我说,你为什么选雀巢?很苦的?
她说,因为苦味能长久的留在记忆里,因为苦味能一下子带给我清醒。
我说,你不清醒吗?
她说,想更清醒。
我说,你书看得怎样了?
若惠做个鬼脸,说,不告诉你,不过,你不用替我忧国忧民,我只要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我就够了。
我说,那么自信,没有马失前蹄。
她说,当然没有。
我说,会计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说,门外汉,这个问题没修养没水平。
我说,那是什么?我现在是学生。
她用笔指着我说,让我来告诉你吧,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是核算和监督。
我问,那你基本的会计分录怎样?
她眉开眼笑的说,不怎么样,特别是多借多贷。
我说,还笑得出来,不要等闲。
我的话石沉大海,我转过身。若惠怔怔看着窗外,仿佛红枫路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她要勾留一下贪看的兴趣。
我说,你在看什么?我张开手掌在她眼前摇摆。
她木然的一动不动,然后她说,我不想考了,这样活的很累。
这个问题要在别人提起来,我一定会鄙视的,我想,用几年的时间换取也许是一生的幸福,这该是值得一博的也是必须要一博的吧。然而我很轻易的原谅了若惠,我说,随便你吧,如果这是一种负累,那就放弃,只要你开心就好,开心是美元换不来的。
她说,有的时候,开始迷惘,不知道该怎样生存下去,似乎明天就会被这个无法捉摸的社会所淘汰,即使这门过了,又怎么样,我想换一种方法又不知怎样开始。
我说,你可以的,现在的成人考试,可以先去上课然后进行入学考试。
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说,算了吧,我是垃圾中的无赖。
我说,我是无赖中的垃圾,别去想了,好吗?我把手机中的你的名字改了,你知道是什么?
她说,是什么?不是中锋1号,男篮6号吧?
我说,不是,是‘雁儿在林梢’。
她说,为什么?若惠的样子似乎在专注的想什么问题。
我说,我只觉得她很适合你。
她终于摆脱了若有所思转过头来,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要这样,为什么所有的人对我都这么好,我没有你们期望的那么优秀,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坚强,为什么?
在这种场合下,我总没办法谈笑自如,没办法把沉重化解,我只能陪她悲喜了。
若惠的眼红了,她说,给我一巴掌。
我说,不,我发了誓的呀。
她说,你不是说过永远听我的吗?要接受我的安排接受我的计划的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她说,打我一下,这样我会好受一点。
我伸出手,为了让若惠好受些,我就是这么想的,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减轻她的自责减轻她的愧疚。我的心头沉甸甸的,觉得罪恶到十恶不赦。
若惠闭上眼睛,她说,用点力。
我依言做了。
她吸了一下堵塞的鼻子,她说,再用点力。
她的泪终于下来了。
我替她把泪擦干,我说,我有时候很笨,我只能用我的方式爱你,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我希望你能接受。
她说,我要走了。
我说,等一下吧,雨很大。
我没能挽留住若惠,在大雨的夜晚。
昏黄的路灯无力的照着若惠楚楚的泪痕的脸和纤细修长的身影。
若惠说,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回家,我想一个人走走。
看着惹人爱怜的若惠,我说,我再送送你一程。
若惠说,不用了。说完她撑起伞,旁如无人顾影自怜的往前走。
几滴清冷的雨珠打到我脸上和嘴唇上,封住了我想说的几句话劝慰的话,但又说不出的颤动着。
空气里透发出树叶腐烂的味道,红枫路的建筑发出冰冷的白光,我站在那里看着若惠,凝望着她孤单的身影慢慢在冷寂的街道上远去,一阵冷风骤然把我的心也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