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艳，红

 

冬天真的来了呢。

最近真是懒惰极了.除了上班,便是乖乖的,懒懒的让自己猫在床上.。懒懒的翻着书，眼睛里随意的瞄着正在播放的连续剧，耳朵里随意的听那些精彩的，或是不精彩的对白。时光伴着脚步，就这样悄悄溜走。

 

好不容易下了决心，说动自己不再懒懒的呆在床上。因为，冬天真的来了呢，作为主妇，我须得把我们一家人的冬装整理出来。

 

我把所有的衣橱打开。衣服们安静的挂在那里，等待着我的检阅。我要做的是，把它们归类。不穿的衣服要从架子上取下，叠好，打包，到开春的时候再把它们挂起来。然后把棉服一件件从拥挤的空间拿出来，挂到卧室的壁柜里。女儿的，我的，毛爸的，每个人的都挂到自己的橱子里。

 

我的目光，又跌入了那满眼艳丽的红色之中了。那些我和女儿的红大衣，棉袄，内衣。在暗色的底色里，是那么亮，那么艳，那么温暖。

 

记忆里，我一直是排斥红色的。可是母亲，似乎却爱极了红色。

少年的时候，母亲总会想方设法给自己及家人添置漂亮的新衣服。印象里，我几乎没有对漂亮衣服的特别渴望过，因为，母亲总是在我想到之前就为我们预备好了。

母亲是那么爱打扮自己与女儿们。只是我慢慢的发现，母亲总喜欢给我们穿最亮的颜色，娇艳的嫩黄，火一样的大红，胭脂一样的粉红，明亮的绿。。。。每一件，都是那么亮，那么艳。而母亲每每买回那些漂亮的布料或是成衣，总是止不住的赞叹，多么美的颜色啊。穿在身上，像花儿一样。。。

可是我却发现，自己是那么排斥红色。尤其是大红。少年的我似乎骨子里是一个忧郁而自卑的人吧。每当看到像花儿一样娇艳的姐姐幸福的偎依在同样美丽的母亲身边的时候，我都觉得自惭形秽。似乎，我本和姐姐就不是一个母亲的孩子呢。而有了姐姐明媚而自信的对比，我越发觉得在这样的对比中让我几乎窒息。于是，我开始拒绝红色，拒绝我认为所有艳丽的颜色，而且是那么坚决彻底。

 

及至我稍微大一些的时候，我才慢慢领悟，也许，红色本就不适合我的。因为我的忧郁的眼神，和暗淡的肤色，让我总感觉自己穿上明亮而鲜艳的红色衣服的感觉很奇怪。或许，骨子里不想与明亮而鲜艳的姐姐形成对比吧，从中学的时候开始，我便有意无意的回避与姐姐着同样的衣服了。

 

这让母亲一度非常不解而伤心不已。每一次，她是那么热心的买来漂亮而鲜艳的衣服回来，而两个女儿之中，却只有大女儿表现得兴高采烈的。而我，只是淡淡的笑，只会在没有人注视的时候，小心的去尝试，然后，发现自己不若姐姐那般散发一种明快而自信的信息的时候，便会悄悄的把那些衣服搁置起来。

 

母亲一度觉得很委屈。因为，亲戚们只看到明亮而漂亮的姐姐像花儿一样开放在母亲的身边。而我，则像个小瘪三那般安静而悄无声息的。这让母亲的委屈不止一次的发作，她时常抱怨我．因为，总有人指责她是不是更疼老大而不疼老二呢。这让我也觉得羞愧。及至有一次向母亲坦诚表明，我只喜欢黑色，白色与蓝色。如果妈妈愿意，可以给我买的。这让母亲到底有些许不满，她总是抱怨我，年纪轻轻的，就应该像花儿一样，为什么把自己穿成那么老气呢。不过，终是拗不过我，母亲开始试着给我买除了大红以外的衣服了。

 

淡粉的风衣，我依然觉得太亮了而悄悄的收置不理，我把它放到衣橱角落里，直到很多年以后，母亲收拾衣橱时看见那一次也没穿过的新风衣，而不得不一边抱怨一边可惜的把它送给我的表妹。现在想来，那真是叛逆时期的不识好歹了。母亲试着给我买回淡黄的连衣裙。我爱极了，觉得自己穿上那淡黄的衣裙，便像春天草地上的小小雏菊那般开放了。母亲试着给我买回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衬衫，呵，那古典的袖口与荷叶边是多么漂亮啊，还有那漂亮的缀着些许亮片的飘带衫，那些修长而休闲的白色长裤，那些各式的白底带着淡花的连衣裙。。。这些都是我的最爱呵。有一段时间，我不再担心与姐姐走在一起了，不再担心自己是小角落里的那个羞愧而丑陋的小瘪三了。当我们走进绿色的树荫下，正如一株娇艳的红玫瑰伴着一株淡淡的白百合。

 

母亲悄悄的注视着我的变化。笑意在她的眼睛里漾开了。

 

而我在恋爱中的变化更是让母亲欣喜不已。与母亲见第一面的时候，母亲便爱上那个走在她的小女儿身边的温文而爱笑的男孩。缘，是那么妙不可言，这两个没有任何血源的人，只因为我，而像真正的母亲与儿子那样相处了。母亲总是让当年的毛爸折服，而毛爸也会无时不把母亲放在心上。有毛爸在的日子，母亲的笑容总是最为开心。

 

毛爸悄悄的改变我。留起的长发，使我看起来象真正的淑女。长而飘逸的碎花连衣裙，让我才发现，这些花边，皱折，这些红红绿绿的点缀，金属汹涌的细带子，小链子，红红的甲油，玫瑰的口红，真的让一个苍白的女孩变得明亮而鲜艳。我欣喜的发现了这种变化，时常在盯着镜中的自己的时候，喜悦便会盈满内心。

 

母亲更是喜悦于我的改变。时常的，她会说，女孩，就应该像花儿一样。瞧瞧你以前的样子吧，头发短短的像个小子，衣服也灰溜溜，瘦得没有精神，现在多好啊。对于母亲的指责我时常微笑不语。偶尔的，我会怀念那些母亲买来，而我又拒绝穿的红裙子，红皮鞋来。

 

我第一次在心底承认红色衣服原来是那么漂亮的时候是大二。文艺汇演的时候，要求合唱的人员穿白衬衫，黑裙子黑皮革，而领唱要穿红毛衣。恰好，母亲才给我织成了一件，而我正迟疑着要不要穿呢。领唱没有红毛衣，理所当然的，我便拿出了我的那个红色的马海毛毛衣借给她。舞台的灯光炫亮而美丽，但是，我分明发现，人群之中，我的那件长马海毛的大红毛衣，在一群白衬衫的掩映之中，闪烁着一圈美丽的光晕。我不记得歌词了。只呆呆的盯着灯光下的那件红毛衣。那是母亲专门为我织成的V领长毛毛衣。

 

红毛衣穿上身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母亲说的真是正确。那种在镜子中眼前一亮的感觉，时时提醒我，红色的光芒，不仅跳动着热情，更传达着温暖。

 

再后来，恋爱中的那个人儿变成了爱人，给买了一件极鲜红的棉袄。那种当年最流行的短款夹克袄，我一度不敢穿出去呢。总担心自己不适合这么亮丽的颜色。终于，在那个的鼓励下，小心的穿出。却得到朋友们的一致赞扬。她们说，你呀，早就该让自己穿得亮一点。这些话，到底鼓励了我心底里那抹爱美的心绪，渐渐的，红色的长裙与长裤，红色的恤，配上白的或是黑的恤，红色的内衣，红色的大衣，伴着色彩绚丽的毛衫与丝巾，开始出现在我的衣橱里。而我的衣橱里的颜色，也是渐丰富起来。

 

及至，我开始为我自己的小小的宝贝儿购买各式新衣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自己居然和母亲那么相似几乎每一次逛街回来，都是满载而归的。那种看到任何漂亮衣服，首饰，鞋帽，丝巾都会为之心动的感觉，我想肯定是和母亲是极为相似的。我给小女孩买各式色彩鲜艳的小衣服，当然，也喜欢买大红色。女儿的皮肤白晰透明，正好弥补了我一度对自己的皮肤不甚满意的遗憾。还有什么颜色她穿起来不好看么？没有。真的没有。每一件穿在身上，都像花儿在慢慢开放，都像蝴蝶展开翅膀。

 

我在整理衣橱的时候。手指从那些衣服缝里轻轻抚过。那件去年才买的漂亮的大红外套安静的悬挂着，衣领与钮扣的与众不同记它看起来是那么漂亮，那件年初才买的红色的小棉袄，我也是喜欢它的特别的收腰和领子才买的，年初的时候，穿着它回家看望母亲，母亲虚弱的躺在床上，看到我的时候，就说“好看”的。。。。。而那件母亲去年忘记带回去的真丝红花的衫子，似乎还带着母亲的体温与味道呢，它一直安静的在我的衣橱里。当我打开的时候，总会看到它，总会久久的注视它，抚摸它。。。。

 

 

因为母亲，因为生命中那个最爱的人，我是那么喜爱衣橱中那些鲜艳的红。冬日的寒冷已经逼近了，只是，因为，有了这抹艳红，让我的目光。连同我的心一起变得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