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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我和邸瑞一起去看电影。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所以即使坐在漆黑的影院里,紧紧挨着,彼此也没什么负担,或者
是感觉。
电影不好看,也谈不上拙劣,因为会出现某位女明星的全裸镜头让观众的期待显得有些
不健康,但是我几乎可以断言那些所谓的“裸体”“限制级”的内容不过是一只肩膀或者柔
软滑腻的脚丫,再加上一些呻吟,国产电影都是这样晦涩,关键镜头要么虚晃一枪交代的不
清不楚;要么欲盖弥彰,领着观众们在影院集体意淫。
屏幕上突然蹦出个画面,也是一对男女看电影,他们不礼貌的盯着我和邸瑞,别有用
心。我别过头对着邸瑞微笑,邸瑞呆滞的盯着前方,影院里忽明忽暗的灯光几乎相同的映照
在他们和我们的脸庞上,屏幕是一面镜子。
电影中的那对男女走出影院享受烛光晚餐,接着回家,女的打开留声机,和男的一起的
跳舞,舞步不雅,形状姿势怪异,他们竭力把观众融进海派气息里,陶醉着往卧室游移,我
用胳膊肘捣捣邸瑞,小声说:“注意,他们要上床了”,邸瑞扑哧笑出了声,毫不手软的拍
了一下我的脑袋。
***嘉宝***
电影散场后我们各自别过,没过几天,邸瑞就离开了城市。
边缘情感,当时或者现在,我并不知道我和邸瑞之间将会发生什么。
第一眼见到邸瑞特眼熟,还以为是老同学或者从前的朋友呢,我热情的从房间的角落走
过去,主动和他打招呼,套了半天话,才发现确实是素未谋面的两个陌生人,邸瑞礼貌的掩
饰我的尴尬,在我转身前一刹那,邸瑞对我说:“我姓邸,官邸的邸,我叫邸瑞”。
于是我猜想,在雾气蒸腾的牛肉面馆,我和邸瑞曾背对着背在两张桌边低头吃面,他穿
着深蓝色的羽绒服,泡泡的那种,抬起胳膊就摩擦出响声,幽雅的在桌下叠加着长腿,桌上
端正的摆放着他的眼镜。他曾站起身,对着我的后脑勺说:“麻烦问问,这醋您还用
吗?”我头也不抬的说:“不用不用,给您吧”,同时殷勤的往嘉宝的空杯里倒啤酒。
再或者,嘉宝领着我踏进上行电梯时,邸瑞曾领着另一个姑娘同时从电梯那端中下行,
我们至少打了一个照面,彼此心中疑惑了一秒钟:那个人从前我是不是见过的?
对,嘉宝,还有一个嘉宝。他们是这样形容我和嘉宝的,只要嘉宝在身边,我的眼睛里
就看不见别人。可是,在无聊的车站、在南风扶面的午后,在被窝里翻身时我还是会对另一
个城市有隐约的憧憬。邸瑞不在小城的时候我会盼望他早点回来,和我同时呼吸小城的空
气,每天往返在同一条马路,可是他真的回来了,我却坠入了另外一个迷惑的深渊,无力且
虚脱。
在同一个城市,邸瑞偶尔会和我联系,告诉我某某路口开了一家新店铺,要不要去试
试?只是他表达的更有技巧不露痕迹,例如:这里的蛋糕味道不错的,要不你考虑考虑?透
过短消息,我的眼前浮现了花红柳绿五颜六色的奶油和娇艳欲滴的红绿樱桃。收到邸瑞的提
议后,我通常会满心欢喜的考虑并采纳。遗憾的是:开心的背后是不能避免的凄凉苦楚的回
味,仿佛数九寒冬被人凭空从暖融融的空调房子强行推出来,站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光着
脚。
邸瑞和朋友们提到我并不让我反感,但他在宴席中流露出嫌我个头矮小,不利于优生优
育这就让人不能接受了,嘉宝比邸瑞还高一个头呢。如果说宴席中的抱怨是个小的伤害,那
么邸瑞迅速疏远我,追随另个高个姑娘而去多少有些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叹息了。一个人,只
能伤害在乎自己的人,同样的道理:眼泪只有流到在乎自己的人那张胸膛,才会惹人怜爱,
否则一江春水都化作东流不复还。邸瑞给我的短消息说:我们两之间简单一点吧。简单一
点,什么是简单呢?那什么又是复杂呢?我究竟是简单的还是复杂的?
邸瑞的短消息是波涛一样把我推向了嘉宝,迎接我的是他结识的拥抱,嘉宝敞开他的心
房善解人意的说:进来吧,我这里有一个铺满阳光的院子,有高粱、蔷薇、杨梅树和秋千
架,你……怎么还光着脚?我给你一双鞋吧!
***邸瑞***
一个好恋人就是一双好鞋,你无时不可感受到他的温暖和关爱,但是鞋却那样容易被我
们忽略,因为他们都说眼睛要盯着前方,而不是下方。
我和邸瑞“简单”了之后,和嘉宝“不简单”起来。至于邸瑞正在和谁“不简单”,即
使朋友们宴席上会为他们的 “复杂”期的长短打赌,但是那些于我已不重要了。小时候,
我认为冷酷无情是性格张扬,现在才明白冷酷无情根本不是性格,而是本性,是“自私”。
天气变得阴冷之前,邸瑞找到了双新鞋过冬,我找了嘉宝。就这样,我想和邸瑞一直保
持着“简单”的姿态。
直到一天,邸瑞心中的女人亲热的搂着个男人从我眼前划过,她搂的不是邸瑞,而是另
一个男人。几乎同一个时刻,树叶摇摆天色昏暗、墙倒城倾、天空中闪耀着一个炸雷,轰的
一声,也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究竟落在谁的脸上,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所以来。很快,邸
瑞和我恢复了友谊往来。
当我被男性朋友们咨询:如何判断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时,我会胸有成竹的告诉他
们:一个女人和你相处的时候,不自觉的流露出母性的一面就是喜欢上你啦。这不是衡量女
人是否喜欢男人的唯一标准,却是试金石一样灵。在邸瑞身边,我开始流露出母性的一面,
比如饭桌面前他刚坐定,我就掏出餐巾纸勤奋的擦桌子,担心蹭脏了他油腻腻的深蓝色羽绒
服;他放下茶杯我就举起茶壶添水;他搁下碗筷我就拿出纸巾给他擦手;他爱吃水饺,在十
个人一桌的宴席上我会不顾别人直接把主食端到他面前,邸瑞闭目养神的时候,我用指尖在
他的眉毛中间来回游走,邸瑞趴在身边假寐,我会像对待表弟一样轻拍他的后背,隔着衣服
摸他像珍珠一样的脊梁。
那些时候,我的眼睛朝前,我的鞋在下方。
***鞋***
什么样的鞋对什么样的脚,舒不舒服只有脚丫自己知道,无论金缕鞋、皮鞋、布鞋、凉
鞋、高跟鞋、平跟鞋、尖头鞋、拖鞋……总之,所有的鞋都要找到适合的脚,所有的脚也要
找到适合的鞋,这样才完美,可是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哪只鞋最适合自己的脚丫呢?
就像我描述的那样,邸瑞和我不是男女朋友,我们是盲目的鞋和脚丫,但是我仍然继续
考虑他的邀请,考虑看看电影,考虑参加聚会。只不过,快乐过去后,嘉宝的脸孔就突兀的
浮现在我的面前,左边的脸蛋、右边的脸蛋,上面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在飞快的闪烁,像
台失控的机器,瞬间如同橡皮泥捏造的玩具一样,纷纷从嘉宝的脸蛋上跌落下来,我像孩子
那样大哭大闹,捡起嘉宝的鼻子和嘴巴,却拼不出嘉宝的整张脸孔,于是我鼻涕眼泪流了一
脸从梦中醒来。
我坐在咖啡厅和女友聊天时诚恳的请教:“为什么那女之间的关系不能简单一点呢?比
如多少钱换取一句关心的话,多少钱换取一个真诚的拥抱,一句贴心话、一个拥抱之后你仍
然是你,我仍然是我,互相不留恋。”女友骂我是神经病,她说了句粗话,大意是流莺最简
单了,流莺的感情最单纯最直接了。
“那么,为什么中国人总在找终生伴侣?外国人却总在寻觅:Mr. Right呢?万一终生
伴侣不是Mr. Right呢?”女友被我问到卡壳。
***简单***
邸瑞和我聊天,谈到了未来的规划,他说要在失业前找一个可爱的太太生个健康的宝
宝,接着别过头对着我微笑,问:“你考虑考虑,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太太,,和我一起努力
生个宝宝?”那个口气好像在询问“你考虑考虑要不要吃冰激凌”一样简单。
念大学的时候,参加学生会组织的舞会,那些男孩手持女孩的手步入舞池,左一步、右
一步;前一步、后一步,男孩朝前一步,女孩子就后退一步,舞蹈就像恋爱一样吧,男的迈
出一步,女的就后退一步,邸瑞不着边际的口吻让我沉迷,可是那个考虑把我推到了进退两
难的舞池。
前面我说过邸瑞有着柔软的嘴唇吗?除了嘴唇,邸瑞还有一副严肃的眼镜,我曾经在追
闹玩笑中,误踩了他的眼镜框……等等,被我踩碎的眼镜框不属于邸瑞,是嘉宝的,是我和
嘉宝闹着玩的,踩碎了他的眼镜框。我的记忆在徜徉时无药可救的产生了迷惑和交叉。
很快,我收到邸瑞的短条消息,他这样写:我要躲着你。
事情就是这样简单,我不能谈五百次恋爱,况且我爸说只有水性扬花的女人才有这荒唐
的想法,或者就是脑子上锈了。所以,我真诚的对嘉宝说,“我这一辈子都不想闹外遇
了”,心里的真实想法却是:“既然连邸瑞都错过了,我也就不想那样复杂的生活了,简单
就简单一点吧。”
嘉宝坐在驾驶位,腾出右手三档上了四档,漫不经心的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的
说:“我没有保证未来我不闹外遇啊,你要考虑清楚。”迷惑的望着嘉宝微笑的嘴角,脚丫
还在,那么鞋呢?
我的鞋呢?
夜深了,黑色的轿车撕裂了城市安静的路面,在月光下平稳的前行,那是一条笔直的大
道,尽头似乎是张着嘴的怪物,车,不知通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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