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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手
作 者: 潇雯
来 源: QQ论坛
外公生病住院已经快一个月了,老人的年事已高,各项机能都衰弱到极点。最近又出现了糖尿病的并发症,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母亲和我的舅舅、姨妈们也大都多年过半百,一个月来的担心与劳累令她们精疲力竭。无奈之下,我们这些小的隔辈人也排班到医院轮流陪护老人。
下了班,约上老公一起来到“友谊医院”。入了冬的北京,刚五点多钟天色就黑了下来。住院部在医院的深处,走在长长的甬道上周围出奇的安静。我紧紧的拉着老公的衣袖,脚步越走越快,最后近乎于小跑的冲向有灯光的住院部大楼。说句实话,“友谊医院”也算是北京有名气的大医院了,但对于我来说这里充满了离情。我的外婆和舅妈都是在这里撒手人间的,每当想起这些,我都会对外公这次住院充满了恐惧。
来到病房,妈妈和表哥都在,看着母亲满脸的疲惫我心疼的过去搂了搂她。妈妈问我们有没有吃过晚饭,我俩点着头含糊的答应着。妈妈斜靠在病床边,一只手轻轻的握着外公的手。外公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嘴里插着的呼吸机一声一声有节奏的律动着。二十四小时的特护医生正在往鼻刺管中注入营养液。由于外公的血氧过低,医院只能用呼吸机高压补氧。自从插上呼吸机的那一天,外公身体所需的一切食物、营养、药物都是医生通过一根细细的鼻刺管直接注入到胃中的。呼吸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它。年初时北京“非典时期”,听说在抢救危重病患者的时候才会用到它。望着那众多的按扭、不停闪动变换着的各种数据,我知道外公的生命此刻都维系在这台仪器上了。我让妈妈早点儿回去休息,妈妈边答应着边嘱咐交代我们如果发生什么情况要赶快给大人们打电话,我应承着让她放心。
妈妈和表哥走后,病房内要紫外线消毒,老公被医生安排在病房外的休息厅内等候。我独自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望着熟睡中的外公。特护医生仍在不停的忙碌着,量体温、测血压、试脉搏、监控血氧、查看输液的情况然后做着各种记录。突然呼吸机传出刺耳的鸣叫声,医生迅速的拔下呼吸机的气管,用一只极细的吸管从嘴里伸下去为外公吸痰液。外公的脸瞬间就憋的通红,由于难受头左右的摆着。医生手上边忙着边轻声的说道:“李老,您忍耐一下,这就好了,这就好了。”我紧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知怎样做才能为外公减轻一些痛苦。想到妈妈握着外公手的样子我也忙走过去将外公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嘴里说着:“没事的,公公;会好的,会过去的,别紧张,这就好了,乖乖的,不要动……”我的手被外公紧紧的攥着,直到医生又重新插好呼吸机外公才渐渐的平静。外公微微睁开眼看着我,试图笑一下。我忙凑过身去说:“公公,我在这儿呢您别怕,医生说您已经好多了,别着急,会好的。”公公示意的点了点头,另一只手在被子上划着。我将手掌伸平,将外公的手指放在我的掌心上,努力的分辨着外公写出的字:“不——不——什么?”外公仍然吃力的写着:“不走?对么?是‘不走’么?”我问着,外公放下手。“放心吧,我不会走的,今晚我就在这儿陪着您。”我努力的抑制着将要涌出的眼泪,我知道这时候我绝对不能哭。我轻声的和外公说着话:“您乖乖的睡一会儿,刚才大夫说了,血压和脉搏都正常,如果明天一切都平稳的话争取撤掉这些管子,那样就会舒服多了。”外公望着我手微微的攥了攥。我知道外公听到了,我笑着看着他说:“再睡一会儿吧,我不走就在这儿,行吗?”外公闭上了眼睛。
我轻轻的抚摩着外公的手,手背上由于连续多日的点滴注射突出的血管已变得青紫,枯瘦的手指仍掩盖不住往日的白皙,正是这双手在高校莘莘学子的课堂前潇洒的写着板书;正是这双手打着鼓点儿和众多的京剧票友在一起交流着技艺;正是靠这双手完成了多部学术著作;也正是靠这双手养育了母亲及其兄弟姐妹七个孩子;而此时一切的情感表达都要通过这双手了。牵着我们的手会让外公感到安全,也许能帮助他抵御一些痛苦。妈妈曾经说过,外公现在就像小孩了,只有拉着他的手他才能安静的入睡。不知过了多久护理医生走到我的身边说:“都半夜了,李老睡着了,你也去休息室歇会儿吧,有事情我会叫你的。”我点点头轻轻的把外公的手放进被子里走出了病房。
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我靠在老公的怀里,老公一只手揽着我,一只手拉着我的手说:“别着急,有大夫在呢。你先睡一会儿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轻声答应着。
其实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是不停的变换着角色,手与手相牵正是因为心与心的相连,相牵的手彼此传递着感情与亲情;相牵的手慰藉着两颗相互关怀的心灵;相牵的手彼此获得温暖;相牵的手维系着那不灭的真诚。人这一生一路走过来无论亲情、友情、爱情或者还有那些介于这些情感中的其他的感情如师生之情;忘年之情等等,不知会有多少次让我们伸出手来与之相牵,说到这儿让我想起了一个网络上的好朋友曾经对我说的话,他说:“依依呀,目前在网络中你没有我熟悉,让我拉着你的手,带着你一起往前走。”每次想到这话都会令我感动,虽然忙碌的现实生活往往让我疏于联络,但我知道这份真诚会愈久弥新的。
(今天下班回到家,妈妈打来电话说,外公目前一切正常,让我好好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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